周六睡足了觉,吃过早饭兼午饭,发现阴沉的天竞露出了笑脸,便撺掇着开车去兜风。已经中午了,不能去得太远,要晚饭前返回,也不能太近,周围旅游景点实在没什么好去处。这确实有些伤脑筋,选择的过程就是决定的过程,我们推来让去,其实是自己没主意。早知道平常就该搜集些素材,省得临阵乱手脚。
想起几年前曾经因为什么事儿去过门头沟,记得那里似乎水系发达,应该能够觅到我们向往的小溪潺潺,山峦叠嶂的那种野趣,加之对门头沟印象不深,可以顺便认认路,就这样决定了目的地。
本来应取道阜石路,可到路口发现封路,警察示意绕行,反正也没有真正的目的,就随便往西开。经过首钢,化肥厂,看到很多耸入云霄的大烟囱,有的还在冒白烟,这种情景放在小时候肯定是兴奋万分的事,写进作文,会是那种“我们祖国的建设怎样怎样”的字眼,现在,一看到冒烟就想起污染,何况同一路的车辆很多都是灰头土脸的大货车,一从身边过就扬起一阵尘土,害得我们连窗户都不敢开。倒是阳光似乎越来越亮,将那些可吸入颗粒物照得象光束一样可爱。我在车中享受着秋日阳光的暖意,四处张望,看看路旁的景物匆匆掠过,再看看天边的几朵白云,忽远忽近。途径一座不知名的桥,河水干涸,宽宽的河床里已经长满了高高的野草,显出萧瑟的秋意,我想拍摄秋色,又怕草中蚊虫肆虐,没有停留。
路尽头,是一座牌坊样的石门,上书“中门寺
”,里面停靠着许多公共汽车,我们以为是汽车总站,谁料到司机一指左侧,说“向左拐,顺着那条路,可以上山……”
居然有山可以上!我兴奋起来,一边紧扣安全带,叮嘱小心驾驶,一边忍不住直往山下瞟。眼见山脚的景物越变越小,盘山车道也逐渐隐缩成一条弯曲的白练。一路上没有其它车辆,因为不知前面究竟是什么地方,心里始终有些因陌生而演变的紧张。出于转移注意力的目的,我使劲端详着山一侧黄艳艳的小花,偶尔闪现的红叶和绿色的荆棘,在副驾驶位置上指挥着先生时不时地避让一下闲庭信步的羊和匀速快跑的狗。
终于,在山腰处发现了一汪泉眼,有三四辆京字牌照的车停在山路边,人们手里拿着瓶,地上拖着桶,车上摆着装满水的器具。翻翻自家车厢,实在没什么好盛水的东西,还是不凑这热闹,继续上山吧。
拐过一片收割了玉米的开阔地,看到一只正在咀嚼的驴,然后,就看到一个小村庄,一位十五六岁的红衣小姑娘从自家院里探出身来,旁边还有狗在煞有其事地狂吠。
“车停这里可以么”
“可以”
“这是村子边么?”
“我们这是村中心,山那边还有人家”
一位老人听见动静,站在院子里,问小姑娘“是问路的?”
“来玩的”,这是我爷爷。小姑娘一面回答一面向我们介绍。
顺着声音望去,院里满眼都是捆列整齐的玉米,黄澄澄的,一下提亮了整个院落的色彩。
“今年玉米收的好,比以往都好,去年卖6毛呢……”
“今年呢”
“今年还没卖,不知道。还得脱粒什么的”小姑娘一边吃枣一边和我们闲聊。
“你上学怎么办?”
“我在宣武上中专。小学中学都在山下上的。走着去呗。”
“这是什么山?”
“这儿的山,打小就在里头跑,平时要背功课烦了,往山里一扎,可自在了。这些山有好多名字”,她随便一指,说了一大堆名字,可惜我一个也没记住。
“我就喜欢这里,我爸在山下有房子,可我愿意在这,和我爷爷一块。我爷爷不下去,要在上边种地。这儿没电视,饿了吃,困了睡,闲得慌就去地里干活儿,可好了”小姑娘叽叽喳喳不停地说。
头戴“小黄帽”的爷爷也走了出来。
“您高寿?”
“八十一”
“啊,那您还种地”
“不干活,就难受啊。现在除了眼前模糊,耳朵背,腿脚还利落”
“那是我小学时候的安全帽,给我爷爷戴了,又暖和又软。我原来特别不喜欢大家都戴一样的帽子。”小姑娘看出我对帽子“特别关注”,所以特意解释了一番。
“我们这块儿只有八户人家,十六口人,其余家都搬走了,真不知道老祖宗干嘛选这块地,没水,喝水得到半山腰去挑。都是靠天吃饭,想种点菜都不行,你看,就种些萝卜还能活……”老人家一指旁边废弃的院子,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些肥大的绿油油的叶子是萝卜樱子。
“走吧,到家里喝口水。”老人热情地邀请我们,让我不禁想起老电影的感觉。
“这里能上网么?”我问小姑娘。
“我妈就有邮箱,她在山下住。这儿可不行,我家都没买电视,反正信号又不好。寄信得寄到村支书家,等人捎来口信,我们再去取。”
告别一老一小,我们往村里更高的地势走去。一只小黑狗从小姑娘家开始就一直陪伴着我们,它经常跑到脚边嗅一嗅。我本来害怕狂犬病,想赶走它,可又一想,村子怎能没狗呢?就任由它跑前跑后。
山上风很大,太阳当头照还好,暖融融的,还能看到北京难得的蓝天,真干净!还有眺望城镇的心情。可在山阴处,一股山风吹来,冻得我哆哆嗦嗦,直后悔没多带件衣服。从山路旁竖着的木牌上得知,山林将由中韩双方共同开发。幸亏我们来的早,不然,这里也成旅游区了——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毕竟这个小村子离我家才三十公里,有成为旅游区的条件。
在山上走走停停,就我们自己,真清静啊,连起风的声音都听得那么真切,山洼处还有袅袅炊烟,不知是烤玉米还是烤白薯。
回到村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夕照下,一座废弃的小院里,孤零零地站了一棵树,旁边堆满了木材。窗棂上落满灰尘,仅有的两块玻璃已经碎了,纸糊的窗户在山风中呼啦啦地作响。说它是废墟,它还残留生气;说它是院落,早已人去屋空,连屋檐下的燕子窝都已空置多时了,这番景象倒也和秋日意境有些不谋而合。我们在这里拍照过瘾,算是到此一游。
下山路上,终于腾出一个矿泉水瓶接了山泉,旁边的大姐还告诉我们,这水用来腌咸菜不爱坏。呵呵,可惜我们早已灌到肚里了,居然没品出这令人趋之若骛的泉水是否有山泉的甘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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